对“体制外学校”应抱有宽容的心态

  父亲无意间发现了“TED”网站,这是一个汇聚世界各行各业精英演讲的网站,每个演讲18分钟。“世界上最好的老师都在这里,我还有什么可怕的?”在研究了网站内容后,Tina父亲开始以网站上的演讲为教学核心,比如,如果学习一位物理学家的演讲,Tina除了要学会演讲中的生词外,还要寻找资料理解物理学家提及的专业知识。“科学家谈到纳米,我们就要去找关于纳米的材料,搞清楚纳米是什么东西。”父亲说。

  严海燕从小是个好学生,老师的话意味着权威,她带着孩子到医院检查,结论果然是“多动症”。刚刚拿到诊断书的那段时间,严海燕陷入深深的焦虑,她突然发现,自己对孩子的期待与现实的距离那么远。打击之后,严海燕开始反省:自己长时间忽略对孩子的关心和管教,这个时候,她必须亡羊补牢。

  现在,父亲每天为Tina制定学习内容和目标的计划,上午一般学习3小时,下午2小时左右。在家上学的Tina不用再起那么早,但依然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,事实上,4个多月以来,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不去学校而混乱。

  专业医生告诉记者,多动症的发生,与家庭教育有一定的关系。严海燕慢慢意识到,一直以来疏于关心和管教儿子,很可能是现在儿子患多动症的原因。

  记者在Tina家中看到的学习场景,是轻松又不失规则的。Tina学习的电脑放在餐桌上,这是一家人公用的电脑,她喜欢在学习时放一包纸巾在桌上。自己定位为“助教”的父亲,一般坐在Tina旁边或者站在她的身后,遇到问题他们一起讨论寻找答案。

  商场打拼十多年后,严海燕毅然将所有工作交给丈夫,自己回家照顾孩子。其实,刚刚回归家庭时,严海燕并不知道该怎么做,她能做的,除了陪伴孩子矫治多动症,就是烧饭做菜保障后勤。不过,与儿子朝夕相处后,严海燕反而从之前的失望中走了出来。她发现,儿子并不像老师说的那样“差”,他热爱阅读、喜欢奇思妙想、对自己喜欢的活动非常投入,对周围的人热情友好。

  Tina告诉记者,她喜欢现在的学习方式,记者问Tina在家上学是否会孤单,她说不觉得,她会经常与过去的同学一起玩。

  “也许是学校的教育方式不适合他。”严海燕萌发出这样的想法。此后,她开始在网络上寻找各种关于怎样教育“问题孩子”的资料,到书店购买教育类的书籍,慢慢地,“在家上学”四个字闯入她的视线。

  因为缺少集体生活而带来交际困难,是很多有意“在家上学”家长(微博)对担心的问题,但记者采访的“在家上学”家庭,却并不认为这是一个“大问题”。上海的“黑骏马”(网名)让8岁女儿在家上学,提到在家上学的孩子可能缺少社交机会,“黑骏马”并不认同。

  逃离学校

  “在学校孩子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吗?一些学校课间十分钟不允许学生到操场上玩,繁重的考试、作业压得学生没时间玩。”“黑骏马”认为,“在家上学”家庭的家长,更注意给孩子创造与同龄人交往的机会,可以把这方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小。“黑骏马”的博客上,贴了很多女儿邀请小朋友到家里玩的照片,“黑骏马”还组织各种社区活动,让孩子参与社会交往。

  “在家上学”在中国兴起不过数年,这个词被圈子里的人提出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,但当严海燕这样的家长(微博)发现这样一个群落时,还是对这种新鲜的教育方式充满期待。

  “黑骏马”是外企职员,妻子全职在家照顾家庭和教育女儿,家庭在经济收入上,属于这座城市里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”的中间层。“黑骏马”与妻子一起通过网络寻找教育资源,也通过网络与其他“在家上学”家庭联系,相互交流教育经验。“黑骏马”家和Tina家的“在家上学”模式,大致代表了城市里“在家上学”家庭的教育模式。由于生活在亲友、家族的关系网中,为了减少环境带来的压力,城市里的“在家上学”家庭,往往低调行事,这也给记者的采访带来困难,记者试图观察更多家庭的教育方式,但常常遭到拒绝。

  听说云南大理有一个“在家上学”自助交流会,严海燕拿出整整一周的时间,跨越几千公里来到会场,当散落在全国各地的“在家上学”实践者聚集一堂,严海燕受到莫大的鼓舞。

  由于难以得到社会的理解和认可,一些家庭选择为孩子创造更加“特殊”的空间实施“在家上学”。“腾龙”(网名)曾经居住在上海,他没让女儿上幼儿园。看到五六岁的小女孩天天在小区里晃荡,邻居们常常要来关心:你怎么没上幼儿园呢?你爸爸妈妈怎么不送你上学呢?别的小朋友都到幼儿园去了,你怎么在这里玩呢?“腾龙”觉得,长此以往,邻居们的关心会给孩子带来心理压力,听说云南大理聚集了很多“在家上学”的家庭,他也辞职带着孩子迁居大理。

  在中国,一些孩子选择在家上学,都是被逼无奈,像严海燕儿子这样的“问题孩子”,最为常见。8岁上海男孩晓东(化名)的爸爸,有着与严海燕同样的经历。一年以前,老师建议晓东爸爸带晓东去医院检查多动症。班里收到老师建议的一共有5名孩子,其他4个孩子的家长听话去医院检查,拿回4张多动症确诊书。

  城市里“在家上学”家庭大多在制定孩子的教育计划时,不会过多地偏离学校教育的进程,这是一种“两手准备”的计划:某一天如果孩子需要回到学校,他们也能适应。但大理的家庭,叛离学校教育的尺度则显得更大一些,做法上也距离学校教育更远。

  只有晓东爸爸对老师的话置若罔闻,他坚信晓东没有什么多动症。晓东爸爸后来听说,晓东的这4名同学接受了治疗,吃了药物,乖了很多。家长将诊断书送到学校,从此以后,4人的成绩不再与学校对老师的考核成绩挂钩。老师和4名孩子的家长也许松了一口气,但在晓东爸爸看来,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可怕。

  有着世外桃源气氛的边远古城大理,被一些家庭视为践行“在家上学”的理想之地,这里不仅可以避开社会压力,也有利于让孩子们亲近自然。

  对于学校教育,晓东爸爸早就心怀不满,“多动症”事件促使他做出决定:让孩子退学在家教育。

  大理的“在家上学”家庭来自全国各地,每个家庭的教育方式也不尽相同。有的家庭由家长自己教育,有的则是家长教育与读培训班相结合;有的家庭偏重传统文化、哲学、外语,有的则认为,“疯玩”是对年龄较小(7岁以下)孩子最好的教育。“腾龙”父女与其他几家“在家上学”家庭租住在一个院落里,三四个与“腾龙”女儿年龄相仿的孩子,每天在院子里奔跑、打滚,“腾龙”觉得,学习是一种本能,不需要刻意培训。

  在家上学?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,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,但已经有很多人实践了这个计划。

  在家的风险

  上世纪50年代开始,美国的一些家庭选择在家教育自己的孩子。从一开始与学校教育敌对、引起争论,到现在,美国各州都已将“在家上学”视为合法,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两者开始合作。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(NCES)2009年发布的统计,全美在家接受教育的儿童已经达到200万左右。

  按照国家《义务教育法》,“在家上学”是一种不被允许的行为,几年前上海“孟母堂”被举报后遭到教育主管部门的取缔。但杨东平(微博)认为,如果学校教育不能满足一部分家长的期待,那么社会和教育主管部门对家长们的选择,应抱有宽容的心态。“这几年,教育部门的观念有所改变,一般‘眼开眼闭’,我认为政府抱着宽容的态度是正确的。孩子教育的决定权是谁?从法理上说,虽然教育已经国家化,但家长的决定应该被认可。现代教育应该满足不同人群的教育需要,私立学校的出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。”

  中国在家上学的孩子人数没有准确的统计,但一般认为,不会少于数千人。相对于中国学龄儿童总数,数千人实在是一个太过微小的群体,普通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。而且,因为不被大多数人认可,“在家上学”的家庭往往避免张扬自己的“另类”,选择低调甚至秘密地实施在家教育计划。因此,只有在“在家上学”家长集中的网络平台和大理会议这样的场合,有着类似经历和想法的家长,才可能浮出水面。

  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夏惠贤则表示,他能够理解家长们为孩子寻找更加合适的教育方式的心情,但中国的在家教育目前还仅仅是一种新生的现象,在家教育既没有提出明确的教育思路,也尚未出现优秀的教育成果,这种个别的现象还无法为公办学校制度提供启发性的借鉴。

  徐雪金是“在家上学联盟”网站的创建者,也是大理“在家上学”自助交流会的召集者,这个网站和由此延伸出的QQ群,是中国“在家上学”家长最集中的地方。在谈起选择“在家上学”的原因时,无论是网络论坛还是大理会议上,被家长们提到最多的,是对学校教育的不满。

  “在家上学”兴起50多年后,如果你向一个美国人提起“在家上学”,很多人联想到的是“高分”。美国“在家上学”的孩子在各类考试中通常成绩更高,进入大学的比率更高,有四分之三的美国大学积极招收家庭教育的申请者,其中包括哈佛大学、斯坦福大学等名校,他们进入高校后的成绩一般也更好。还有相关研究证实,家庭学校的学生在社会、心理、情绪发展方面是健康的。

  复旦大学(微博)学生邓婷和张月藐在大理会议上对在场家长进行了问卷调查,记者简单统计了近20名已经实践“在家上学”家长的问卷,关于“对传统教育的看法”一问,被选择最多的答案是“人数过多,缺少个性化的关怀”、“教师素质偏低”和“学习负担重”。

  如果单从这样的标准看,“在家上学”似乎有利无害,但实践者却深知,“在家上学”也存在风险。

  最早关注“在家上学”现象的教育学者杨东平(微博)教授,非常理解家长们对学校的不满。“孩子都存在个体差异,但大一统的教育常常让一些学生有挫败感,再加上现在教育竞争的风气越来越严重,小孩的压力非常大,家长也被应试教育‘绑架’,为应试教育服务。”

  即便在美国,在家上学也还是少数人的选择。黄伟勤是一位美籍华人,家里有5个孩子,12年间没有一个孩子上过学,完全在家教育,主要承担教育职责的是妻子。黄伟勤告诉记者,在家教育对家长是莫大的考验,家长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,不断更新知识。在孩子不同的年龄段,家长会受到不同的挑战,现在,他的大儿子已经快要成年,在大儿子面前,妈妈的话有时候不太“管用”,不得不需要他这个更加“强大”的父亲出面。

  杨东平认为,中国目前教育界存在的“教育恐慌”气氛,让一些家长深为不满,直至选择以“逃离学校”的方式来回避恶性的教育竞争。“学校教育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,特别是义务教育阶段,按照国家教育大纲的要求,小学、初中的学业任务是很轻的。但现在,‘起跑线’理论让竞争越来越提前,过于强调竞争、出人头地。‘竞争’本应该属于成人世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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